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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载:这个夏天,谁是缙云山与歌乐山昆虫消失的隐形推手?

媒体:微信公众号  作者:会呼吸的鞘翅
专业号:狗蛋儿 2026/8/31 9:18:39

今年暑假过得忙碌又充实,既体验了神农架高海拔地形下的野外探索,在广德还经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暴雨中寻虫。为了给暑期画上圆满的句号,我提议开学前再进行一次缙云山夜观,重温四年前的那份喜悦。8月18日晚,我们选择了与2022年7月16日那次夜观完全相同的时段与路线。夜探缙云山,寻虫至凌晨,看看我们都发现了什么?然而,在三个小时的观察中,往日的惊喜不再,期待彻底落空。面对这令人沮丧的场面,兴爸打趣道:“有一句话可以完美形容缙云山的虫变少了——那就是你居然都走到我前面去了!”这话听得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。

叹息之余,我们也不禁陷入沉思:为什么仅四年过去,这里的虫就变得如此少了?最直观的感受莫过于“干燥”。尤其是树干上那些本该湿润鲜活的苔藓,因缺水而褪色干枯。即使夜风清凉,气温约23℃左右,可看到那些将树干包裹的密不透风的干瘪苔藓,竟让人有种难以呼吸的窒息感。兴爸猜测,这或许也有人工消杀的原因。对于重庆这座著名的“大火炉”,缙云山无疑是市民家门口难得的避暑地。夜晚进山还可以免费,更是吸引了无数喜爱自驾和夜爬的市民。出于以人为本的考量,防蚊防虫消杀在所难免。

观察途中,一位从山上下来的男士得知我们在寻虫,便劝道:“这儿没得虫,山上野路上虫多,蛇也多。这山上的路我都走遍了。”可是,四年前,我们记录的就是眼前这条路啊。四年光阴,同季节、同时间、同路线,虫况却截然不同。最开始,我将心中的懊恼归咎于缙云山的“沉沦”。但转念一想,本不该如此抱怨——对这座大山而言,它又何尝想沦落至此呢?

深夜,缙云山的山间公路

午后,歌乐山野径

带着无法释怀的遗憾,第二天我临时决定前往我的寻虫“根据地”歌乐山。自2022年起,每年若不来歌乐山沉浸式观察几次昆虫,我当年的寻虫记录便不算完整。19日下午2点至6点,在一天中最炙热难耐的时段,我独自置身于歌乐山的山林中,却遭受了更沉重的打击:歌乐山的虫,竟然比缙云山还要惨淡。山中大大小小的溪谷已干涸多日,河床裸露,几乎与两侧的植被融为一体。不知何时,几棵几十米高的巨树被狂风连根拔起,横亘于步道与林间。干旱的山间虫迹难觅,人流却依然熙熙攘攘。在应对极端气候时,人类终究是最具适应优势的。

无论是在凉爽的缙云山之夜,还是在炙热的歌乐山午后,我都强烈地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“干燥”。究竟是强烈的降雨对昆虫影响更大,还是持续的干旱危害更深?结合我这个暑假在广德与重庆两地的观察,干旱的影响显然更深远。暴雨虽然快速、剧烈,在短时间内会给部分昆虫带来毁灭性打击,但雨过天晴之后,幸存个体往往能迅速恢复活动与繁衍;而干旱的影响则具有累积性,长期干旱不仅会导致昆虫生理脱水、食物匮乏,更会引发整条微生态链的受损与断裂。

难道说,“干旱”真是缙云山与歌乐山昆虫消失的隐形推手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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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庆的夏天

“烧烤 干蒸”模式

重庆2026年、2025年、2024年07月气温走势图

https://www.tianqi24.com/chongqing/history07.html

比较一下“气温走势图”,重庆2026年7月,无论是平均低温、最低温、平均高温还是最高温,都是三年中最高的。

另外,“值得注意的是,高温的同时降水却异常稀少。整个7月重庆降水量仅23.3毫米,打破观测史7月降水量最少纪录(原纪录为1967年7月的26.4毫米)。这意味着重庆经历了又热又旱的‘烧烤 干蒸’模式。”(新浪财经头条:重庆7月高温多少度?41.6℃破纪录连续26天 为什么这么热一文看懂)(关于7月降水量的具体数据,各方结果均不相同,但总体来说是偏少的。)

炎炎夏日

2026

重庆的虫

8月18日与19日,我分别在缙云山和歌乐山进行了各三小时的观察。本以为能收获颇丰,最终数据却惨不忍睹。缙云山仅记录到25种虫,与3月份在园博园的数量持平。歌乐山更是直接刷出了年度最低记录——24种!这简直让我不敢相信。偌大一座山,竟然几近无虫!8月本该是盛夏物种活跃的季节,虫况何至于如此惨淡?

鞘翅目

|桑树黄星天牛

Psacothea hilaris

桑黄星天牛是今年观察得相对较多的天牛

|绿亮星花金龟

Protaetia mandschuriensis

偶尔还能看见几只星花金龟,但随着落在梨树和李树下方的果实被清理干净,几个月前的热闹场面已不在。

|棉花弧丽金龟

Popillia mutans

|路杀 虫尸 未计入统计

|淡灰瘤象

Dermatoxenus caesicollis

|象甲

鳞翅目

|毛健夜蛾/葱兰夜蛾

Brithys crini

在山脚下,看见三个5岁至10岁左右的小朋友蹲在公路旁的绿化带边用手指着草丛,我从他们的话中听到了一个字“虫”,便赶忙凑过去。我对这只虫表现出的惊喜,让小朋友们一下子兴奋起来,告诉我这只虫子正在吃草,而且旁边还有一只呢。我就跟着他们去看,果然还有一只。这时,我也很兴奋,就问他们怕不怕这些虫子,小家伙诚实地回答说:不知道。我就告诉他们我很喜欢昆虫,并将相机里拍到的虫给他们看,他们看着相机里的虫,惊讶地说:这虫子好小哦。然后,他们就开始叫父母过来看,我才知道家长就站在不远处。不过,我已经被草丛里的虫吸引,开始寻找其他的幼虫了。最后,让我发现了8只,还不错哦。

|埃尺蛾属

Ectropis

|眉纹天蚕蛾属 茧

Samia

能一眼认出它来,是因为我饲养过几代这种蛾子。朝夕相处是最好的识别方法,不需要任何技术上的因素。

|松毛虫族

Pinarini

|辉尺蛾属

|褐萍塘水螟

Luxiaria

Elophila turbata

|蒙链荫眼蝶

Neope muirheadii

|琉璃蛱蝶

Kaniska canace

|大陆美凤蝶

Papilio agenor

这只蝶被困在公路中央,来往的车辆形成的风使它脆弱的翅膀和身体忽左忽右地摇晃。即使我知道它生命垂危,即使我知道如果不将它带离公路,它很快就会葬身于车轮之下,我仍没有勇气将车辆拦下,让别人看见我不过是为了救下一只无论如何都即将死亡的昆虫。那一刻,我退缩了

|凤蝶属 卵 未计入统计

膜翅目

|天蓝巨土蜂(雄蜂)

Regiscolia azurea

|天蓝巨土蜂(雌蜂)

Regiscolia azurea

我先是在开阔地面的栀子花植株上发现了这种蜂。它是我见过的体型最大的蜂,目测体长约3厘米,拖着鲜红色的腹部。它看上去已经精疲力尽,挣扎着想抓住叶片,却总是掉下去。很快,“最大体型”的纪录就被打破了。约一小时后,我在林间阴暗的落叶层间发现了一只体型更大的,体长约4.5厘米。这只蜂与之前的那只最醒目的区别是:它的头是橙红色的,之前的那只,头部是黑色的。它们是同一种蜂吗?

是的。

天蓝巨土蜂具有雌雄异形现象,最主要的外部特征差异在于头部颜色与体型大小。

雄蜂

头部特征:头部呈黑色

体型大小:体型相对雌蜂较小、较细长;

生理功能:不具螫针;主要在空中巡飞或访花(符合我发现它时的场景),唯一主要职责是寻找雌蜂交配,不参与筑巢和寄生;

触角:触角相对雌蜂更长。

雌蜂

头部特征:头部呈橙红色

体型大小:体型比雄蜂更大、更粗壮,腹部较宽;

生理功能:具有螫针(由产卵管特化而来),会钻入地下或朽木中寻找金龟子等幼虫进行麻醉和产卵(符合我发现它时的场景),但性情温和不主动攻击人;

触角:触角相对较短。

|变侧异腹胡蜂

|茧蜂科

Parapolybia varia

Braconidae

|双节行军蚁属

Aenictus

本属蚂蚁因蚁后结节为一节,工蚁却有两个结节而得名。将我拍的照片放大,能看见左下方几只工蚁具有两个结节。为了看得清楚明了,我找了一张网图⬇️。

截图:iNaturalist

|多刺蚁属

|纤细亚属

Polyrhachis

Tanaemyrmex

半翅目

|黄蚱蝉

Cryptotympana mandarina

|黑蚱蝉

Cryptotympana atrata

对于这种体型和外观的蚱蝉,我以为都叫黑蚱蝉。但在歌乐山观察到的这种蚱蝉颜色黑得程度极高,显得身体各处大大小小的橙色斑纹格外鲜艳,识别后才知道“黄蚱蝉”的存在。即便如此,似乎人们还是称之为“黑蚱蝉”。难道是因为它的体色才真正符合“黑”的标准吗?

|长号螂蝉属 虫尸

Trombonia

|大洁蝉(视频中的第二种蝉)

Purana gigas

|晨星蛾蜡蝉/斑点蛾蜡蝉

Flata guttularis

|麻皮蝽 若虫

Erthesina fullo

|筛豆龟蝽

Megacopta cribraria

|锤肋跷蝽属

|岱蝽属

Yemma

Dalpada

双翅目

|麻蝇属

Sarcophaga

直翅目

|卵翅蝗属

Caryanda

|卵翅蝗属

Caryanda

|卵翅蝗属(同上)

Caryanda

卵翅蝗属是我的首次观察。其翅膀的主要特征为“前翅(位于身体两侧,不在背部中央毗连或仅轻微接触)鳞片状且显著退化、后翅极小或完全消失,属于不具飞行能力的短翅或无翅型蝗虫。”该特征导致我以为我看见的是只若虫。

|东方凸额蝗

Traulia orientalis

|东方凸额蝗

Traulia orientalis

|东方凸额蝗 若虫

Traulia orientalis

虽然记录到了这种蝗虫的若虫和成虫,但通过比对网上的照片,我从外型仍不能确定在缙云山观察到的是东方凸额蝗Traulia orientalis还是饰凸额蝗(也叫“林蝗”)Traulia ornata。据网络资料称,这两种蝗虫在我国均有广泛分布,且从iNat上已有的观察记录来看,几乎都集中于南方和西南各个地区。多方查找后,我倾向于认为我观察到的是东方凸额蝗。

|短角外斑腿蝗 若虫

Xenocatantops brachycerus

|短角外斑腿蝗 若虫

Xenocatantops brachycerus

这是一种哪哪都有的蝗虫,遍布祖国大地。而另一种长相与之神似的大斑外斑腿蝗Xenocatantops humilis却很难被观察到,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。

|日本纺织娘

Mecopoda niponensis

|比尔锥尾螽

|草螽属

Conanalus pieli

Conocephalus

蜻蜓目

|竖眉赤蜻

Sympetrum eroticum

|竖眉赤蜻

Sympetrum eroticum

|红蜻

Crocothemis servilia

通体火红,这种颜色在所有昆虫中都少见吧

鞘翅目

|瘤螋

Challia fletcheri

䗛目

|未知

蜘蛛目

|绿蟹蛛属

|巨蟹蛛属

|艾蛛属

|小悦目金蛛

|未知

|未知

Oxytate

Heteropoda

Cyclosa

Argiope minuta

盲蛛目

|硬体盲蛛科

Sclerosomatidae

每次来都能看见的一种盲蛛,背部中央向上直立起一根刺。它们对人类无毒无害,主要以捕捉微小昆虫或取食有机碎屑为生。

无论是缙云山还是歌乐山,人为有意或无意的干预,都在悄然改变着昆虫的生存环境。

夜观缙云山时,原本我已经打算放弃折返,小兴却执意要走到2022年夜观的终点——那里曾有一棵桃树,当年我们曾在树上偶遇过中华原螳。可当我们达到时,不仅没有发现螳螂,就连那棵桃树也原地消失了。

次日下午在歌乐山,我照例走到一棵构树前观察住在树洞里的那只雄性锹甲,却发现:构树周围的杂草被清理过,构树的侧枝也被修剪掉了,原本隐蔽的洞口完全暴露在阳光下,变得干燥发白,而我也没等到那只锹甲现身。我对这棵树如此上心,还有一个原因:想将我们养了一年(去年7月发现于公园地面)的一只雌性锹甲带到这里放生,但如今洞口完全暴露,锹甲极易被发现或捉走,这棵树已不再具备安全放生的条件。

更让人无奈的是微环境的粗暴改造。构树旁原本种植着一片花色绚烂的马缨丹。我依然清晰记得初次造访时这块花田带给我的惊喜。如今马缨丹植株被全部拔除,替换成了一种叫作“翠芦莉”的植物,植株长势欠佳,零星开了些紫色花,视觉上毫无美感。近年来,重庆的公园、花坛乃至街道似乎都在大面积铺设这种花。不论是从生物多样性保护、访花昆虫的食源提供,还是从人类的审美角度来看,这种“一刀切”的绿化替换都带来了负面效果。

来自AI

树被砍伐、草被铲除、花被替换——人类出于清扫、管理或绿化目的的每一次伸手,都可能于无形中蚕食着昆虫的栖息地。这背后的长期影响,仍有待我们持续去观察与记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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